第五章 清平乐（1 / 1）

那个姑娘其实叫兰笤，很美的名字。这是盈袖后来才知道的。

而现在，因为相信张妼晗在跳舞上无论如何都不会出任何差错，她已经躲到自己的三室一厅里打瞌睡去了。

夏天闷热。她们练舞的地方又没有树荫遮挡，到了正午，即使是个魂体，也难免会被晒得生出一种昏昏欲睡之感。

她错了。她光知道张妼晗在跳舞上无论如何都不会出任何差错，却忘记了她还会主动搞出幺蛾子。

当今是个脾气温和的皇帝。

故而，热的不行的张妼晗大着胆子带着她那一班的小姐妹溜出去找有树荫的地方练习了。她们也真的找到了一个好地方，这是一处比较偏僻的宫道，以青石板铺就，道路两侧值着挺拔高大的绿树，树冠在道路上方茂盛生长，尽情延伸，只差窄窄的一点距离便能交相掩映。

这样一点点距离却是隔得恰到好处。阳光尽情地抛洒下来，大部分穿过重重树叶，在地上留下了一簇簇斑驳温暖的却不够明亮的光斑。少部分则通过那处毫无遮挡的地方，直直地照射下来，为本来阴暗的地方注满了阳光。

这帮敢跟着张妼晗跑出来的小姑娘们，本来就是胆子比较大的那一撮。即使刚刚出来的时候有些拘谨，等跳上两遍舞，也乐陶陶地忘记今夕何夕了。

等到盈袖午睡睡饱，懒洋洋地出来查看状况的时候。就看见张妼晗站在最前面，带着她的一班小姐妹，穿着单薄的红衣，借着路灯微弱的光亮，载歌载舞。

灯下赏美人，着实是一件享受的事。盈袖也忍不住掀起裙摆，和着她们的节奏，慢悠悠地扭动了起来。转了两个圈圈，盈袖顺应歌词，做了一个依偎的动作。

然后，她就僵住了。

盈袖终于想起来，张妼晗嘴里正在唱的是一首什么曲子。这是李后主填的一首《菩萨蛮》，记的就是他和小周后深夜幽会时的场景。

听听张妼晗唱的是什么，“奴为出来难，叫君恣意怜”。这首词对一个帝王来说，不过是场玩儿的刺激些的幽会。可对于一个女子来说，便是要了命的淫词艳曲。

“张妼晗，你快闭嘴！别唱了！小心叫人听见！”盈袖不禁大喊，这等轻浮的曲子，是不容于宫廷的。

就像张妼晗整个人，她明烈，鲜活，与这死气沉沉的宫廷格格不入。若不是张妼晗要找的那个人就在宫里，盈袖恨不得她明天就嫁出宫去，自此天高海阔。

这话已经讲晚了，随着张妼晗一曲唱罢，贾教习从路的另一旁走了出来，揪着这群胆大的丫头们狠狠地训斥了一遍。并且再三强调，要她们在宫里一定要谨言慎行。稍有行差踏错，便是掉脑袋的大事。

盈袖已经双手合十，跪地祈求诸天神佛不要再有旁人听到了。

张妼晗性子执拗，尽管脑袋里盈袖神神叨叨的祈祷声一直没停，她还是忍不住跟贾婆婆争辩说：

她只是觉得那词好听，又知道是个有名的君王写的，这才唱了出来。谁能想到竟然是轻浮的呢？

“该！让你不好好读书，不管那些词曲是什么意思，全都囫囵背下来瞎唱。这次是没谁听见，看下次被人听见了，会不会把你拉出去乱棍打死！”

贾婆婆被她搪塞了过去，盈袖可不会。她抓着这个机会使劲儿数落张妼晗，力求能让她静下心来多读几本书。

“读读读，明天早上起来就读。盈袖小仙女，求你收了神通吧！”张妼晗被念得不行，赶紧求饶。

“这还差不多。”

“我只是个舞女，又不考状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张妼晗没忍住，小声腹诽。

“你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