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承江王(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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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晓之以理,告诉宣宁,若是嫁给楚郢,终有一日要在父兄和夫君之间做选择。

“楚郢终有一天要回到荆西,你若跟着去,此生就不再能见到父皇和你阿兄了,你可舍得离开长安?”

李意如前世已听过这些,那时她便没有当成一回事,一心只想和楚郢在一起。此刻听来,就更觉悲伤。她啜泣着,却始终不肯改口。

官家长叹一声,女儿的纠缠让他深感无奈,摇头说道,“女大不中留了,那——”

“官家!臣有异议!”清冽而熟悉的嗓音力透门板,男子声带微颤,他深叹一声,复又重申,“阿耶,儿有异议,请听儿一言。”

“阿兄?”

喉咙忽然滚过炽热的甜腥,李意如眼睛赤红,抬手拉开了门。

为着公主及笄大喜,今日长安城撤了宵禁,夜色已深,万家灯火却明亮,可再明亮的灯火也照不进这朱墙高耸的四方城,殿外檐角旁挂着羊角灯,烛焰在春末的寒风里来回荡漾,忽明忽灭的火光映在门外那人身上。

残光半照,照出他深邃多情的丹凤眼,照出他冰冷如霜的月皎面,照出他挺拔不屈的坚硬背脊,还有——

那刺眼又冰冷的木轮辇和空荡的玄色亲王蟒袍。

光影流动间,她得窥全貌,他很消瘦,眼下微青,俊秀的面颊有些凹陷。远没有前世那般风流意气,眼前人是病弱且沉郁的。

她的目光像定在了木轮辇上,嘴唇翕动几许,心绪翻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官家眨眼,“你怎么出来了,陵川那事了了?”

陵川堤坝有人以次充好,还将欲将假账之事赖在李槐头上。他处理好陵川,又秘回长安,调查账本之事。

公事为先,李意如暂且退出外间,春夜寒峭,她呼了一口白气在手心,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和我说说阿兄的腿。”

想象过多种可能,可眼前是最坏的一种,听说李槐出生便身染顽疾,右腿有肉而无骨,软绵奇特的模样把接生娘都吓晕了过去,险些就被当作怪物打杀。

官家虽一力相护,但谁能管得住他人天然的恶意和虚伪的同情。

李槐的性子不再和前世一样温吞如水,幼时堪称阴郁多变,好在官家始终在繁忙之中分出两分耐心给他,亲自教导,他聪慧过人,以残躯破例领了职,又多了妻子和健康的儿女,李槐沉稳慢进,却比前世做出更多的功绩,早早地封王了。

红衣的少女围着薄披,独立在一盏孤鹤壁灯下,皎月般的面孔上似感慨又似心伤,她喃喃自语,片刻后又仰着头揩眼角,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李槐心下柔软,轻吁一口气,好在来之前谢方行就上禀了宣宁与楚郢过往从密之事,否则此刻突闻噩耗,只怕他会失了仪态。

“珠珠,过来。”

李意如回首望去,阿兄右手微抬,比着一个让她过去的动作。旧时的记忆轰然破过闸门,从前她每每犯错,他都在背后兜底,喊一声珠珠过来,她便可躲在阿兄身后,再也无忧了。

她心间发沉,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月光黯淡,照进一双绝世无双的温柔眼,前世风流意气的他和现世病郁沉稳的他重合一处,她越走越疾,抬首时清眸噙泪。

她说,“阿兄,宣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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