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 / 2）

皇帝摇头道，“往日之乱，勿再复现。”

他说这话时摒退了左右，韦真守在门口，听到后黯然长叹。

暮春之际，天色晚得比往日都要慢，皇帝令年长皇子禁止来到太极殿侍疾探望。朝中物议汹汹，甚至有人怀疑立太子乃是矫诏。

直至五月望日，太子受诏进宫。

那时皇后在皇帝病榻之侧待了三天两夜，皇帝早已浑身无力，面色苍白，每日只清醒半个时辰。皇后的脸色亦是与今上无二。

内官施淳见了不忍，便请皇后回去休息，并称太子来了，不如由太子继续侍奉。

皇后仍不放心，只勉强答应在五十步外的偏殿休息两个时辰，期间让韦真跟在施淳身侧一起看着，有动静随时叫她。

有通传太子到来时，皇后才从榻边起来，再次望了望韦真，示意她记得自己的所有嘱托。

韦真冲皇后点头后，再抬眼掠过走向病榻的太子，又依命垂首。

皇帝突然连连咳嗽，施淳急忙上前，回首时叫韦真去端药。

韦真不敢怠慢，轻声疾步到候在廊庑中的医官处将药碗端来，行至榻前递给太子。

太子和施淳同时低声叫了几遍今上，只见今上微阖着眼，喃喃道：

“青天凌日，振翅……”

韦真心道不好，急忙起身去找皇后，下一分被紧紧抓住了手臂。

一道强力将她拽了回来，回首迎上了太子略显冷冽的目光。

“我此时在侧，不必事事劳烦皇后了。”

太子说罢，迅速恢复往常的温良神色，将父亲扶起来，亲自喂药。

皇帝神志略微清明，有气无力道：“叡儿来了。”

他此时宛如一个寻常做错了事的好脾气父亲，笑道：“还记得小时候你生了一次大病，我当时被你翁翁关在牢里，你翁翁在外打仗，只有你祖母和娘看着你。这么多年了，爹爹都没照顾过你几次，爹爹对不起你……”

曹叡并没有说话，只是端盏持羹跪在父亲身侧。

今上继续道：“日后要你守好江山，辛苦你了。”

此后父子俩又低声说了许多旁人听不清的话。直至四更，今上命韦真去叫皇后。

韦真在外守了不多时，便听到了皇后低泣。

次日时至日暮，辅臣入宫，宫中已经一片肃然萧索之色。

那时，皇后已经月余未离开太极殿，昼夜守在圣驾之侧，韦真回宫去为皇后取了衣物，终于有了空隙漫步在宫道上。

有一瞬，晚风骤然迎面吹来，仿佛一阵无形的巨浪。

她蓦然回头，宫里难得响起了哀戚钟声。

先帝入葬于崇德殿，太后回宫后连哭了一夜，连太子即位时都未曾露面。直至二十一日后为先帝送葬之际，才拖着疲惫暗哑的面容出现在人前。

这期间，太后曾两次到皇帝宫里看望，最后一次回宫时，显得颇为惊魂未定，韦真几次询问，太后只是流泪摇头。

到了晚间，她才对韦真幽幽道：“你说得对，是我设想的太简单了。”

先帝驾崩第十日，太后听闻皇帝一日连杀十六位画师，来到太极殿劝诫，皇帝下一刻提剑直指，若非守卫阻拦，太后怕是见不到先帝葬入首阳陵的那一刻了。